এক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াহাড়ি ঘাঁটির প্রথম দিন।

她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，心里就已经开始筹划逃离的路线了。这个山寨虽然是贼窝，却地势颇高，山下又有一个村子作为联络之处。总体来说，在暴雨来临之前，尚且还能周旋。

关键在于，暴雨一至，便会引发山洪。洪水来势又急又猛，这种情形下，谁也无法保证山寨这里会不会受到波及。

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王依依的思绪，也打断了王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话。

自打进门以后，王老太太就一直拉着王依依说个不停，从一开始埋怨老爷子不靠谱，到后来又数落她前两日太过冲动。

话虽不好听，字字句句里却都透着对王依依的关切。

王依依起身去开门，见来的人是刘三叔。

“王丫头，你爷爷他们在孟叔那边。这是寨子里给你们预备的饭菜，荒年里也没什么好东西，将就着垫垫肚子。吃完了碗也不用还，我家里还够用。你们怕是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了。”

王依依看着他端进来的几碗稀粥，粥汤不算浓，也不算稀，只是里面仍飘着不少麦麸，连端来的菜馍里也大多是野菜。

光是热气扑上来，王依依便已闻到那股野菜的气味。闻着倒是清新，可吃进嘴里，苦涩味依旧分明，再加上全是粗面，少有细面，既辣嗓子又涩口。

若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，也为了这副穷得叮当响的肚子，她真想寻个地方一个人待着，再从空间里拿些美食出来慢慢吃。空间里的食物，够她一个人吃上不知多少年都吃不完。

另一边，老爷子却在另一个老头的屋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
“老孟啊，你都不知道，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你。你还活着呀，怎么也不给我捎个信儿？哪怕给我捎一句，千里万里，我也会来看看你啊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还想抬手去打人，抬到被子上头却又缩了回去。

躺在床上的人头发早已全白，面容苍老，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，俨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。

老头看着在自己床边哭得稀里哗啦的几个小师弟，整个人都沉默了。他不过是风寒重了些，犯得着来给他哭丧吗？

老爷子实在忍不住，手一撑便从床上坐了起来，靠在床栏上。

“你们几个哭什么哭，五六十岁的人了，我只是得了风寒，又不是要死了。前些日子不小心划伤了腿，脸色才不好，哭什么哭，要哭都给我滚出去。”

其他几个老头看着一瞬间精神抖擞的老孟头，眼泪顿时就止住了。

所以，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说老孟快不行了的。

王老爷子这时也反应过来了，敢情昨天来时，他竟是被人给骗了。他连家人都来不及安顿，就怕见不到老孟最后一面；还担心自家师兄病入膏肓，已是无药可救，连脉都不敢替他把。

结果人家不过是睡着了。

老孟看着底下这几个哭得不太厉害的人，眼神里既有嫌弃，也有感动。

尤其是看见王老爷子时，那眼神简直同看自家儿子一般无二。

“王狗蛋，出息了啊，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。当年还得多谢你，如今你我都已儿孙满堂，倒更显得从前那点情分珍贵了。”

若是王依依在这儿，怕是要当场笑晕过去。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，自己家的爷爷小名竟叫狗蛋；而且爷爷在村里辈分还不小，不少人都得改口叫他阿公。

几个老头从一开始的哀嚎，变成如今的热络畅谈，不过也只是几分钟的事。

孟老头既然无事，原本忧心的王老爷子这会儿也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儿孙来。毕竟这里到底也算是土匪寨，他主要是怕自家那个小孙子害怕。

“老孟，老刘，老于，老范，我先走了，家里人还没安置妥当呢！”

在座的人谁也没有开口让他留下，也没人提别的，只是兴致勃勃地谈着往昔旧事。

王老爷子刚一出来，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昨天来的人住在哪儿。他顺手拽住身边一个小娃娃，约莫五六岁的模样，鼻涕还挂在外头。

“小娃，昨天来的那几个人，被你刘三叔安排到哪儿去了？”

被他抓住的小娃娃脸蛋红润，除了有点黑、还有点丑，倒也没什么别的特别之处。

小娃娃看了王老爷子一眼，又不太确定地回头看了看另一人，这才对着王老爷子开口：“这位阿公，刘三爷爷把那些人安置在最北边的客房里头啦，你直接去那边找他们就成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外头就有人喊他：“孟二娃，快出来，你再不出来，我们就不带你一起去了！”

王老爷子看了看这个小萝卜头，又看了看外头喊人的另一个小萝卜头，得，看来这是第三辈了。就他成亲最晚，年纪也最小，如今连他最小的孙子，都没人家的重孙子大。

没想到有朝一日，他竟也会被别的老头子比下去。

他一边感叹着，一边往最北边的客房走去。刚到客房门口，就看见王依依和老婆子两人在洗碗。

洗的正是方才喝粥用的碗。老爷子看了一眼，见里头还剩一碗是留给自己的，便先洗了把手，去喝粥了。

喝完之后，老爷子和老太太便走了。

王依依此刻却有些犹豫。她想尽快离开这个山寨，最好尽快离开这座山头，去找一处更高的地方。虽说这里也不算低，可终究是个土匪窝。

而且这里与老爷子关系匪浅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，也隐隐带着几分算计。老爷子他们，想来应当是某股势力的旧部。

她虽然脑子不算灵光，却也看过不少宫斗戏。像这种暗藏实力、又归于民间的人，通常都是旁人的旧部，若不到天下大乱之时，是不许轻易现身的。

只是她也不知道，这几个人究竟是谁的部下。前头迷雾重重，后头危机四伏。王依依有些发怵，她不喜欢这样的日子。

她只想寻一处山头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种些花草，偶尔吃吃瓜，把自己的人生，静静记成一本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