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ষ্টাশি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অভিশপ্ত বাড়ি ২১
这是她在听到奶奶与钱吉的谈话后想到的。
照奶奶和钱吉的说法,钱吉在这个家里并不至于遭受那般凄惨的境遇,而爱吉,也不可能得到那样优渥的对待。
她曾设想过,这或许是爱吉心中的执念;可若真是爱吉的执念,她断不至于还守在那么小的一方天地里,她也许更想住进宽敞的大屋。
唯有这执念属于京华,这一切才说得通。因为最令她愤愤不平的,正是爱吉与钱吉在人前所受待遇的天差地别;至于爱吉的住处,也许是她从未留意过的,在那些被她忽略的角落里,爱吉的住所依旧维持着原样。
“你说得对,我确实怨恨,怨恨钱吉有的,爱吉却没有。”京华痛快地承认了。
她拿起桌上的一张全家照看了看,随后递给苏曼,“是不是很幸福?”
苏曼瞥了一眼,照片上只有钱元、京华和爱吉三人。
“这是唯一一张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全家福。”京华将照片紧紧抱在怀里,“是我带着爱吉刚来这里的时候,我们一家人照的。”
京华躺在摇椅上,缓缓地晃着,像是沉入了回忆,“其实爱吉比钱吉大两岁,是姐姐呢。”
“可是她看上去很小。”
“是啊,是我的错。”京华面无喜怒,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。
原来,当初钱元与她分开的时候,她已经怀上了爱吉。那时她年轻气盛,哪里受得了被抛弃的痛楚;听说自己有了孩子,还得替钱元那个忘恩负义的人养孩子,她一万个不情愿,于是去了医院。
只是没想到,爱吉命大,最后还是生了下来。可也正因如此,爱吉的身体并不好,尤其那时她手里也没什么钱,根本买不起营养品,所以爱吉一直体弱,个头也总比同龄孩子小。那时候,她还怨恨着钱元,看到那孩子,也只会把气撒在她身上,于是爱吉小时候总是病恹恹的。
这一切在爱吉两岁多时发生了改变。那时,她一直在外奔波赚钱,身体撑不住,忽然病倒,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。
等她再清醒过来,人已经在医院里了。后来她才听说,是小小的爱吉爬出去喊来了人,才救了她一命。
也是从那时起,她第一次认真看向那个孩子。
那么小的孩子,因为发育迟缓,显得呆呆愣愣。那一瞬间,她心底所有委屈都涌了上来,病痛的折磨与内心的愧疚,在那一刻一齐爆发。
而爱吉看着她哭,虽然什么都不懂,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。
也就是从那一天起,她改变了对爱吉的态度,真正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,日子也越过越好。她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和爱吉生活下去。
没想到有一天,钱元又突然找上门来,告诉她,他的妻子死了,他可以把她接回去一起生活了。
她当然极不高兴,也十分不情愿。可他说,他有不得已的苦衷,他只是想过得更好;他说,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她,她是他最爱的女人,如今他也有能力给她更好的生活。
他还知道了爱吉的存在,并承诺会让爱吉过上更好的日子。
也许是心底那份被抛弃的不甘在作祟,也许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作祟,又或者只是那一点点可悲的虚荣心在作祟,她竟像着了魔一样答应了钱元。
等她带着爱吉去了城里的洋房,才发现钱元虽然没了妻子,家里却还有一个儿子。
而且他还和母亲住在一起。他母亲从她带着爱吉进门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挑三拣四。
如果那时她能醒悟,带着爱吉离开,一切都还不算晚。可也许是她那段苦日子过得太久了,也许是那个想给爱吉带来更好生活的借口,她竟硬是留了下来。
她去讨好钱元,讨好他的母亲,讨好那个前妻留下的儿子,却唯独忽略了自己的女儿。
那时她想着,钱吉失去了母亲,必定不会喜欢看见她和爱吉母女情深。她想让爱吉忍一忍,等到钱吉认可她们母女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却没想到,这些都还没等来,先等来的却是爱吉的死讯。
“我的孩子被那个恶魔杀了。”京华把那张全家照抱得更紧,始终没有看苏曼,只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敢相信吗,一个孩子,心里竟会那样阴暗?他杀了我的孩子,把她塞进橱柜里,还放火烧了她。”
“我恨不得把那个小恶魔千刀万剐!”
京华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,可很快又平静下去,“我的爱吉……不,不是爱吉,她不是爱吉,她是甜宝,是我甜甜的宝贝公主。”
她望着窗外,不再说话。屋里只剩下木椅吱呀吱呀晃动的声响。
过了很久,很久,久到苏曼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,她又低低呢喃了两句:“先前还有那个老太婆一直跟我作对,护着她那孙子。如今老太婆也死了,再也没人护着那小恶魔了。若不亲眼看着那小恶魔死去,我死不瞑目。”
至于这个执念之地究竟是不是她的,她并未承认。
“那这个家里的人,都是被钱吉杀死的吗?你知道你们死后,外面是怎么传的吗?新闻上说,是你杀了全家,然后自杀了。”苏曼仍觉得有些不对,便问道。
“我杀了全家?”京华笑出了声,“我要真有那本事,也不至于女儿被杀了,却连声都不敢吭……”她的眼眶红了,可眼泪被她死死压住,“要说的话,我也不过是懦弱地杀了自己。”
“我做什么都不合格。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,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。临死那一刻,我总在后悔,如果我没有带爱吉来这里,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?”
“你说得对,你若不来这里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都是因为你,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变了!”
钱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。他周身散发着极其阴沉的气息,满身戾气,“就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!”